「營隊二三事」_2023冬河神的煩惱

之一，友情有很多種。有一種，從早到晚都可以黏在一起，一直聊一直聊。聊到旁人都覺得驚訝，居然有這麼多話題可以分享。有一種，喜歡打打鬧鬧。大部分時候笑笑就過，偶爾會過頭。有人看到對方表情不對會收手；有人感受到對方的誠懇，會放過，出一點力氣讓情緒流過。有一種，相互依賴。因為陪伴，在新環境裡有了支撐，感覺安全，各種任務與挑戰也就不那麼艱難。就像矇眼遊戲中，有人帶領著往前走，腳步就踏實了。有一種，原本不認識，因為某些契機而有了合作的機會。在交流的過程中，一開始是陌生的羞赧，接著是新鮮的興奮感，最後因為契合而敞開心胸大方示好。如膠似漆捨不得結束分開。當然，也有友情，會吵架。營隊中的創作，我們讓孩子自行分組。原本就認識的，感情好的，自然成組。既然是團體，怎麼合作？怎麼分工？意見不合時要怎麼辦？怎麼表達自己的想法，聽懂別人說的？有沒有可能找到彼此最在意的點，尋求平衡？都需要練習。而且不容易。遇到意見不合的時候，平常感情再好，也會有情緒。而且，反而因為感情好，情緒更複雜。小孩A悶悶的掉著眼淚，眼神望向遠方，即使戴著口罩，都彷彿可以看到氣嘟嘟的嘴。小孩B頭撇向另一邊，手裡努力寫著畫著海報。「妳還好嗎？我陪你一下？」意外的沒有被拒絕。小孩顯然是被溫柔的陪伴過的，習慣這樣的模式。點點頭。「陪的時候想做什麼？」「發呆。」「可以喔，那我們一起發呆。」雖然嘴上說要發呆，看得出來小孩努力的在調整情緒，看看這裡看看那裡，想找到能轉移注意力的事物。「你們想一起聊聊發生什麼事了嗎？」兩個都搖頭，還有心結。「那我猜猜，妳覺得不高興是因為，妳不想寫了？想不出來？覺得寫得不好？覺得別人寫的不好？覺得自己很好，可是別人覺得不夠好？⋯」我半認真半亂講，小孩有時搖頭，有時聳肩，有時點頭。小孩點頭的時候，我就順著那個點往下猜。故事拼湊出前半段，小孩A覺得自己想寫的東西很好，但是B覺得不適合。A不知道哪裡不夠好？應該怎麼修正？被情緒卡住了無法繼續。「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，妳都怎麼做？」 A開始講起自己過去的經驗，曾經跟朋友吵架，「然後就再也沒有一起玩了。」「那個朋友不跟我玩，沒關係啊，我還可以跟別的朋友玩。」可是，妳會希望發生一樣的事嗎？「不希望。」可能是這句話的真誠打動了B，B停下手邊的事，微抬頭，再低頭繼續埋首海報。「我是覺得，心情比作品重要，作品又比內容重要，妳們的點子超棒的，跟別人都不一樣，海報看起來已經這麼完整了…」小孩B終於願意加入話題：「可是這一大塊都還空著…」原來，B擔心著尚未完成的部分，沒辦法照顧朋友的情緒。「如果是我，你們知道我會怎麼做嗎？」我做出摺紙的動作。小孩發現這個方法可以遮住空白處，兩個都覺得可行。現在只剩下剛剛A寫下又劃掉的一小塊區域了。「你想怎麼做？」屬於A的任務，還是得由A來完成。 A：「我想畫畫。」我問B，這樣可以嗎？B點點頭。氣氛已經鬆開，A開口跟B借筆畫畫，兩人又開始對話。有一種吵架又合好的友情，滋味酸酸甜甜。特別珍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