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營隊二三事」_2023冬河神的煩惱

「營隊二三事」_2023冬河神的煩惱 ​ ​ 之二。小孩Q ​ A梯走讀的第二天，下午需要進行文字創作。 ​ 早上集合的時候，我們在公園，發下淑婷設計的寫作練習單，讓小孩簡單的寫幾句，適應一下寫字的感覺，也整理心情預備下午的寫作。 ​ 看到小孩Q的時候，他的表情已經凝結。 ​ 我馬上意識到，學習單對他來說，就是作業，是煎熬。不論在哪裡寫（學校，家裡，公園）；不論我們怎麼保證（這只是練習，不用擔心錯字，字不會寫也沒關係，今天是多拉Ａ夢日），這幾張紙連結的負面經驗，淹沒了他。他全身僵硬，眼神呆滯，把自己縮成一團。 ​ 看得出來小孩已經努力。我靠過去的時候，第一行寫完了。有名字、有喜歡與不喜歡的事情。 ​ 不喜歡的事情那一格裡，出現「寫作業」三個字，每一個字大概只有螞蟻的一節身體那麼大，卻是無聲的巨大的控訴。 ​ 接下來要用一小段文字描寫今天的天氣，可以是顏色，或是食物。有時候小孩不太會寫，但用說的，馬上出現超厲害的句子：「今天天氣很普通啊，像我媽做的番茄炒飯一樣。」😅😅（媽媽躺著中槍） ​ 有一群小孩開始亂說，棉花糖、玉米濃湯⋯各種食物都出現了。 ​ 但是我怎麼問Q，他都搖頭說不知道。 ​ 那顏色呢？覺得今天天氣是什麼顏色？不知道。妳喜歡今天的天氣嗎？還可以。你最喜歡什麼顏色？不知道。喜歡什麼食物？不知道。⋯ ​ 同伴們紛紛完成。準備移動的壓力促使她寫下一句，跟旁邊人很像的句子，完成了這頁學習單。 ​ 在蝶園聽完女鬼的故事，還有第二部分的學習單，要幫女鬼做人設，想像這個人（鬼）喜歡什麼？對什麼生氣？什麼事讓她傷心？有沒有秘密基地？會在裡面做什麼？⋯ ​ 30個格子30個問題。淑婷一邊帶討論，小孩們一邊寫下自己心裡的想像。討論的氛圍很輕鬆，小孩有時候會說些搞笑的答案，大人們就跟著亂說。故事越編越歪，Q寫下的字也越來越多。 ​ 下午就是創作的直球對決！小孩們要從這30個格子裡，挑選出幾格特別有感的，在A3海報上進行不同格式的創作：信件、小手冊、租屋訊息、自我介紹、新聞報導⋯ ​ Ｑ跟夥伴已經選好格式，海報畫面的安排也想好，甚至插圖要畫些什麼東西，都有想法了。最難的還是文字。要寫什麼？不知道。 ​ 雖然還是「不知道」，不過表情已經比早上鬆軟很多。我問他們，平常自我介紹都會講些什麼？兩個人互相說了一些，前幾句就有著落了。 ​ 我慢慢發現，Ｑ是個思想很縝密，做事要求完美的小孩。海報上的文字，他會想畫線，畫線一定要用尺，甚至希望量好每一行的寬度，以避免線畫歪。字寫的不好一定擦掉。雖然今天多拉Ａ夢施魔法，所有的注音都會自己變成國字，但是Q仍然不願意在海報上寫注音。沒關係，我今天是翻譯機，只要小孩對著我，唸出不會寫的字，這個字就會出現在白紙上。 ​ Ｑ有個溫柔的夥伴，不論Ｑ想要怎麼做，夥伴都說好。想不出寫什麼的時候，我們一人一句，接龍亂說，我再從他們的亂說中，抓住某些句子，問他們想不想寫下這句？ ​ 大概半個小時後，我就不需要在旁邊幫忙了。繞完其他組小孩的作品，回來再看到Ｑ與夥伴，很驚訝的發現，Q正在海報上寫下自己的文字，非常專注認真的模樣。字大了，氣場也強了。姐寫下的不是「字」，而是一種「筆在我手，我正在創作」的自信堅決與成就感。 ​ 營隊結束後，我有時會想起Ｑ寫字的畫面。不過短短半日，Ｑ對寫文字這件事，前後有這麼大的不同，是因為什麼呢？ ​ 多拉Ａ夢的法力生效了嗎？ 翻譯機只負責翻譯不多言，讓不會寫的字也親切了起來嗎？ 跟夥伴之間的討論，什麼點子都被接受，讓他感覺自在嗎？ 想寫什麼都可以，想搞笑也可以讓他開心嗎？ 看到自己的東西在大張海報上呈現出來，很有成就感嗎？… ​ 也說不定，我都猜錯了。前後不是變化，兩個都是他，不同樣子而已。是這樣或是那樣，也不一定有什麼道理。 ​ 小孩真是謎。可愛的謎。